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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江汉油田的岁月(3)

2026-10-28 20:39:30 评论:0

同学老程

老程是我大学同学,他是基础部的,读的是机械设计制造专业。在大学时,我俩就认识,因为他跟我宿舍余学锋同学是老乡,所以,他常来我宿舍。毕业后竟和我一同分到了江汉油田,二次分配在技校当老师。他比我年长两岁,面相自带三分老成,额前的碎发总有些凌乱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,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,终日带着股没睡醒的慵懒,却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城府。每次和他聊天,他都会用这双忧郁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你,睫毛垂下来时遮住半分眸光,你以为他在全神贯注听你说话,可顺着他的视线望进去,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茫然——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正郁结着什么心事。 他是那种骨子里带着锋芒的聪明人,精于围棋象棋,周边无人能敌。课本上的机械原理看一遍就能吃透,毕业设计时仅凭一张草图就说服了导师,可偏偏造化弄人,他这样聪慧之人,最终被分配到油田附属的技工学校当教员,教油田娃娃。三尺讲台,教的是基础制图,于他而言,简直是龙困浅滩、虎落平阳。那些精密的机械图纸、宏大的创业构想,再在满是机油味的实训车间里,连半点回响都掀不起来。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,他有点错的可惜,大材小用了。不过,说他可惜也仅仅是我的角度,他并没有表示出那种可惜性,看他似乎也挺自在快活,整天跟学校里的少男少女在一起,相反,他可能还认为我可惜了,还经常生更半夜去野外测井。一身油半身泥的,无异于后面前进村的农民。 测井所的院落和技校隔了一条小河,五七大道那段有连桥,我没事就爱往他那儿跑。他宿舍里放着两张木板床,一张掉漆的书桌,便是他落脚的据点。他经常在台灯下,总爱攥着一支钢笔在纸上涂涂画画,一会儿想整点专利申请书的草稿,一会儿想给附近小镇工厂的设计个啥,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总有一天,我要靠技术发家,让你们测井看看,机械专业不是仅仅设计个图或修个机器。”。他终于对我测井发起了挑战,他的心思完全在如何把基础部学的那些东西尽快挣上钱,完全不满足于几十块一月的工资上,这方面,他比我有点成熟,我似乎依然处于小富即安上。挣钱?除了工作,路在何方? 前阵子他说附近王场村有个农民办的小机械厂,或许能接些技术改造的活,我兴冲冲地跟着他去了。那厂子藏在王场镇村尾的老祠堂里,院墙斑驳,院里堆着几台锈迹斑斑的车床,齿轮上还挂着经年累月的铁屑。农民厂长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,手里攥着旱烟杆,领着我们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老程学生模样的样子,咧嘴笑了笑:“两位大学生,俺这庙太小,都是粗活,怕是委屈了你们这些知识分子。”说罢便客气地将我们送出门,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关上时,我分明看到老程无可奈何的表情。 专利没申请下来,外快也没挣着,老程那段日子有点沉默,常常一个人在宿舍门口踱来踱去,烟头扔了一地。实际上,那个时候挣点钱可不是那么容易,就说我的老家也很难,别说封闭及清贫不堪的王场小镇了,恨不得你给他们捐点。不过,若干年后,他承包了学校家具厂倒是挣了些钱,所以钱还是等着给准备想挣钱人挣的,连心思都没有那只有等着天上掉馅饼了,而我只有等研究所给我馅饼了,准备把测井这个馅饼吃到底,测井电、声、核、磁还不够我吃吗?就是机械制图类也是会点点的。

钱暂时没挣到,但没过多久,老程竟悄无声息地谈了个女朋友,这事瞒得严严实实,连我这个天天串门的好友都没察觉。他向来是这样,好东西总爱藏着掖着,关着门自己偷偷享受着,这次,他正偷偷享受起女友来了。 那天我又去他宿舍蹭饭,闲得无聊便翻他枕头底下的杂志,没想到竟摸出一件红红火火的女人泳衣。那泳衣是弹力面料,摸起来滑溜溜的,领口绣着细碎的白花纹,在满是书卷气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扎眼。没想到他竟然已带着女孩在向阳游泳池一起哥妹戏水了,而我还是一个人在游泳池孤孤狗刨着。我举着泳衣愣在原地,脑子里直犯嘀咕:这软乎乎、紧绷绷的东西垫在枕头底下,夜里能睡得安稳吗?老程闻声转过身来,看见我手里的泳衣,脸刷地红了,忧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磨蹭了半天,才吞吞吐吐地承认是女朋友的。我缠着要见一见这位“神秘女友”,他皱着眉犹豫了半天,那模样活像我要分走他碗里的红烧肉,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。 一周后的周末,我特意换了件新洗的的确良衬衫,看别人女友也不能太邋遢,早早地到了他宿舍。刚推开门,就看见一个姑娘坐在书桌旁,正帮老程整理图纸。她个子中等,圆圆的脸,皮肤少许嘿呦,穿一件红色碎花连衣裙,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身形曲线分明富有弹性,这让我想起了那件弹力十足的泳衣,穿着她身上会弹出怎样的对男人的吸引力。她见我进来,抬起头笑了笑,并站起了拥有弹力胸部的身子。眼睛眯成了两道弯,像盛满了阳光,和老程那双忧郁的眼睛形成了奇妙的呼应。不得不说,这姑娘长得还算漂亮,眉眼清秀,气质温婉,配老程还是绰绰有余,就怕担忧他会有点吃力。 看着老程已成双入对,我心里也泛起了涟漪。毕业快半年了,我在研究所小院里日复一日地重复上着班,测着井,没做出什么名堂,个人问题也毫无进展,无人过问。所里倒是有几个女孩,都是职工子女,有的还算长得清秀,却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高傲,像一群高贵的天鹅。我初来乍到,每次迎面遇上,她们只是淡淡一瞥,那眼神里的疏离,像一盆冷水,浇得我满心的豪情壮志都打了折扣,有的还以为我是所里打工的农民,矮矮个头,被太阳晒黑了的脸蛋,穿着布衣,这真不拿能怪别人呢。出了这个小院,便是油田的家属区和农田,更是没什么认识女孩的机会,日子久了,心里难免有些烦闷,老程的进展像给我这把干柴点了颗星星之火,心里有些莫名的涌动了,担心星星会把自己燎原起来。 我拉着他开着玩笑,让他也给我介绍个“革命女同志”。他叼着烟,慢悠悠地说:“我问问看吧。”那语气淡淡的,答应得勉勉强强,全然没了当初他自己找对象时的热乎劲,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。

过了约莫半个月,他突然来找我,说托人打听了,有个姑娘在油田附属工厂当工人,问我愿意见见吗。“工人也行,先见见,聊聊天再说。”我连忙答应,心里还挺期待。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凉了半截:“那姑娘说,想先带她姐姐一块来看看你。”我一听就不乐意了,这叫什么事?单向“预考”?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,凭什么让她们指指点点?再说我自己的条件我清楚,个子不算高,长相也普通,经不住这么单向打量,万一被她们看不上,传出去多没面子。再说,像我这样,还要预考,当初考大学也没预考,不干!“要见就单个双向见,双向聊,不要陪考者”,我态度坚决,“只有两人坐下来聊聊,才能知道合不合得来,聊得出思想,聊得出心情,聊得出内涵,聊得出水平,说不定还能聊出火花,聊出感情呢。”他把我的意思传了过去,可对方不放心,没同意,这事也就不了了之。我心里倒也坦然,我一个堂堂大学毕业生,有稳定工作,有文化素养,犯不着委屈自己被人“检阅”,还被女工人考察,不见也罢,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,男人嘛主要还是要好用,而不是好看。这个道理把我自己的心情立刻调理定了。

没事还是多听听对门老三届大哥讲讲女人故事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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